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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紙業直排污水遭地方政府抗議
 
http://www.revitalizationandbusiness.com  2011-04-14 時代周報
     賀蘭山南,六盤山北,黃河入寧夏第一城中衛。但在這一著名的瓜果之鄉,當地老百姓近年來逐漸發現,他們的灌溉用水少了,空氣中的瓜果香氣也逐漸被一種莫名的味道代替。以中冶美利紙業(8.96,0.00,0.00%)、瑞泰化工等企業為代表的高耗能大戶正在逐漸蠶食當地的農田和灌溉資源。當地人擔心,瓜果之鄉可能會變成黑水彌漫的恐怖地帶。

  據中衛市有關方面公開的資料顯示,美利工業園目前已引入企業33家。正在開工建設的有16個項目,均為重化工和鋼鐵、電子等重污染項目。

   2011年的春天,沙塵暴將騰格里沙漠東側的寧夏中衛籠罩在一片灰黃中,滿地的飛沙逐風而起,從地面呼嘯著升騰到天空。

  美利工業園,一個面積50平方公里的地方,人煙稀少,惡臭彌漫,5個超大的“水庫”橫亙在這里。十幾公里外,一條管道通向騰格里沙漠,汩汩的黑水被巨大的力量推動著奔騰而去,散出的是令人作嘔的惡臭。

  恐怖的“氧化塘”

  “打造綠色紙業 創造拜年美利”,一個長方形的木牌和幾棵瘦弱的小樹站在一起,黃色的木板和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在它的東側和北側,各有一個巨大的“水庫”,里面注滿了發著濃烈腥臭味的黑色液體。

  “那是美利紙業的天然氧化塘”,寧夏中衛市環境保護局副局長王立成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就在美利紙業工業區的東側、東北側,臥著5個巨大的“氧化塘”,水面隨風泛起白色浪花,池塘邊上,漂浮著深黃泛綠的泡沫,陣陣腥氣令人作嘔。

  2根直徑一米左右的管道從美利紙業西北角的院子中通出來,向外激射著污水。除了流進氧化塘和沙漠,一部分污水甚至直接流入林地,在林地中形成一片片黑色的小水池,而那些水已經干掉的林地地面,則是成片的黑色結晶物。

  據美利紙業的水凈化車間的工作人員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他們的水是從黃河抽到工業區的一個大湖里,然后從湖里再把水抽到工廠,在廠區西部的處理設施中將水處理后輸進車間,生產紙漿;然后再經過管道排到污水處理廠;經過處理后,污水被排到樹林中間,進行林地灌溉;接著,這些水除了被樹吸收和蒸發的外,將滲入地下,完成水的循環。

  據記者調查,美利紙業的大部分污水都是通過廠區東北處的一個排水站,將散發著類似碳酸氫氨氣味的渾濁的黃褐色的水排放到位于東經105度10分、北緯37度37分處的5個大“氧化塘”,一部分直接進入距離這5個大塘十幾公里外的騰格里沙漠中。據當地人介紹,由于美利紙業直排污水到騰格里沙漠,曾經遭到管轄該地區的內蒙古自治區的地方政府的抗議。

  中冶美利漿紙公司總經理周立東在2010年9月接受正義網采訪時承認,“排入四個氧化塘的污水達不到排放標準”,“但我們在氧化塘底下做了防滲漏處理,氧化塘下面有防水層。”“氧化塘里的水,需要與黃河水按照1比1的比例配合后,就可以用來灌溉了。”

  “事實上沒有防水層,也沒作任何處理。”對周立東的說法,舉報人當面質問,“要黃河水勾兌才能達到排放標準的說法,完全是糊弄人。假如黃河斷流怎么辦?四個氧化塘,500萬立方米的污水,對沙漠的威脅有多大!”

  離這些“氧化塘”不遠,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牌子,上面寫著“基本農田保護區”。

  “中衛市的地勢是北高南低,”中衛市水務局一位科室負責人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現在城里吃的都是自來水,從黃河取的。農村一部分還沒用上,尤其是城北的廣大農村地區。不過他們那兒吃地下水很方便,打幾米就能打到水了。”

  中衛市的北面20多公里,正是美利工業園。

  截至2008年,寧夏地下水資源量不足30億立方米,其中干旱少雨的寧夏中南部山區地下水資源量僅占17%,而且部分地下水水質較差,高氟地下水分布廣泛。寧夏還有75萬農村人口和15萬城鎮居民飲水不安全,其中飲用水量嚴重不足和水質極差的多達55萬人;同時有22個高砷病區,受威脅人口達4萬余人。

  危險光氣

  美利工業園區網站介紹了很多項目,卻漏掉了一個重要的信息。在中衛市政府的網站上,有這樣一個表述:中衛市和江蘇揚農化工(26.49,0.00,0.00%)集團總經理、黨委書記程曉曦,分別代表中衛市和揚農化工集團正式簽約,揚農化工計劃在中衛市美利工業區分批投資建設21個系列產品項目,總投資達60億元。

  在這個投資中,一個年產十萬噸光氣的項目隱藏其中。這個項目離美利紙業僅有幾公里。

  光氣是窒息性毒劑的一種,學名二氯化碳酰,又稱碳酰氯,是一種毒性很強的氣體。光氣的沸點為7.6℃,凝固點-128℃。研究證明,當生產環境中光氣的濃度在每立方米30-50毫克時,可引發人群急性中毒;在每立方米100-300毫克時,人接觸15-30分鐘,即可引起嚴重中毒,甚至死亡。

  據媒體報道,近年來,在安徽宿州、福建福州、江蘇江陰、黑龍江齊齊哈爾等地區,曾因光氣造成大量人員傷亡事故。

  揚農化工在中衛項目的一名參與者向時代周報透露,當時他們對此項目也很擔心,因為該項目總產量巨大,而中衛地區又是個冷熱分明、晝夜溫差巨大的地區,稍有不慎,保存出問題就容易出大事。當初他曾持保留意見,但是由于這個項目是揚農化工和中衛市的重點工程項目,勢在必行,反對也不起作用。

  據中衛市有關方面公開的資料顯示,美利工業園目前已引入企業33家。其中已建成投產的有10個項目,分別是年產5萬噸特種紙項目、美利漿紙項目、寧鋼集團80萬噸生鐵項目、振嶺化工5萬噸三氯化磷項目、三雅實業年產12萬噸雙氧水項目、宏基管業年產10000噸的供排水PE塑膠管項目、川泰新型節能建材1.8億塊燒結煤矸石多孔磚項目、龍禾偉業年產5000噸高效施膠劑項目等。

  正在開工建設的有16個項目,均為重化工和鋼鐵、電子等重污染項目。

  城市與企業的戰爭

  一位當地人說,如果坐飛機到中衛,就可以看見北邊沙漠里很多黑色的油污,那都是附近的化工廠倒在那里的。大家到沙坡頭玩的時候發現沙子下面會滲出水,都流進了黃河。那些化工廠傾倒在沙漠里面的廢水,遲早有一天會滲入城區地下水系統,因為北邊比南邊地勢高。

  美利紙業曾多次因污染問題遭到環保部的處罰,在本世紀以來美利紙業屢屢踩踏紅線,而被環保部處以重罰。就在2010年10月,環保部西北督查中心還責令美利紙業對其嚴重的污染問題限期整改。

  但中衛市環境保護局王立成副局長表示,去美利紙業檢查過,都是合格的,而且是按新規定檢查的。王立成告訴記者:你們愛咋報就咋報,我們不管!

  王立成稱采訪必須要到宣傳部報到,所有單位必須經宣傳部同意,否則不得接受媒體采訪。

  在中衛市市委宣傳部,記者等了近3小時,讓記者前去接受核實身份的該部袁副部長始終未出現。一位姓胡的科長把記者的證件拿去研究了很久后說:“袁副部長不會來了,中衛市的宣傳部也不會替你們協調!”

  胡科長強調,按照規定,媒體不能異地采訪,中衛市不歡迎記者前來調查。

  就在中衛市最繁華的道路兩側,高樓背后,隱約著出現一棟又一棟的土房子。而在市區去工業園區的路兩側,接二連三的土房子間雜著瓦房,從汽車兩側掠過。

  據中衛市水務局的一位科室負責人介紹,工業園區的水實際上消耗的是農業灌溉用水。因為中衛市的工農業用水以及飲水都是通過北干渠(原革命渠)調入的,每年在用水量上有限制,所以只要工業用水大了,農業用水肯定受影響。

  而2010年曾對美利紙業下達過處罰令的環保部西北督察中心一位工作人員,向時代周報記者承認:(美利紙業的行為)對地下水的影響肯定有。任何污水排放都會對環境造成影響,但我只能說在沒有作地質分析下,影響多大,誰也不好說。

  北京綠家園環保組織負責人汪永晨認為,環評法里有公眾參與和聽證相關規定,但是形同虛設。杜邦公司顧旭青博士向時代周報記者介紹:光氣和任何化工品一樣,主要看廠商在環保上的水準。

  而在此時,揚農化工在當地投資建設的寧夏瑞泰化工公司建設正在如火如荼。一個龐大的化工城在美利工業園呼之欲出。

  而在江蘇,一直致力于舉報揚農化工集團和揚農股份在當地兩個子公司污染環境、違法違規的污染項目的儀征市原環保局書記侯宜中介紹,國有大型企業揚農化工集團在儀征的子公司瑞祥化工經常違規建設項目,不批照建,止而無用,企業環保不重視、不誠信,他擔心在中衛的項目可能“老病難改”。

  按照《環境影響評價法》和《環境影響評價公眾參與暫行辦法》規定,建設單位或者其委托的環境影響評價機構、環境保護行政主管部門應當按照本辦法的規定,嚴格執行環評制度,并應采用便于公眾知悉的方式,先后三次向公眾征求環評報告書的意見,向公眾公開有關環境影響評價的信息。侯宜中說,這些企業在內地都沒有做好,到西部地區做好的可能性不會大。西部地區人煙稀少、環境容量大,地方政府急于發展不等于不要環保,企業去投資不等于可以昧著良心放肆破壞環保和環境。

  據侯宜中介紹,在他們的數年努力之下,儀征市政府在廢氣長期擾民整治無果的情況下,于2011年3月28日向上市公司揚農化工股份公司下屬優士化學公司下達了限期治理決定書。此次下達這種類型的文件,在當地政府歷史上是第一次,文件要求揚農化工立即停產整治,三個月后如逾期未能完成限期治理任務,將實行關閉的行政處罰。但是截至發稿時,揚農化工不僅仍未停產,廢氣還在擾民,環保人員上門檢查配合困難,至今尚未對儀征市政府文件作出回應。他分析企業可能有后臺,不買地方政府的賬,他們還將繼續努力。(侯宜中與揚州化工園區和揚農化工、揚農股份子公司的斗爭本報曾于2009年6月報道過)。

  據侯宜中在當地疾控中心調查得到的數據,儀征原來就是一個消化系統癌癥高發區,自從2004年揚農集團和揚農股份兩個子公司在當地陸續建廠投產以后,當地肺癌發病率從2005年起明顯上升了25%,位次從第四前移至第三位,死亡人數從2002年的119人增加到2009年的200人左右。這種區域的環境不保護還要保護什么呢?這種企業不搬遷市民怎么能安定?

  侯宜中說,這是一個城市與一個企業的戰爭,誰勝誰負,這個道路將會很漫長。

  時代周報記者聯系揚農化工,卻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為什么在寧夏建這樣大規模的光氣項目?整個項目是誰在編制環評報告書?環評(進行前)是否在當地進行過公示?

  慢性自殺?

  新華社曾報道,溫州龍灣區的皮革制造業是從臺灣轉移過來的,當初被福建廈門市拒絕后落在那里。在上世紀80年代中期,追求快速發展的溫州也曾在產業選擇上饑不擇食,環評未評,污染未治,給現在的治理造成了極大壓力。這些年皮革制造業在向中西部轉移,比如在重慶打造“西部鞋都”,幾十上百家企業過去了,這種產業轉移從一定程度上使溫州經濟增速放緩,進入一個陣痛期。

  而據蘇北一位副縣長向時代周報記者透露,以前江蘇省的產業轉移模式是從蘇南,到蘇中,從蘇中到蘇北,但是這些年隨著東部沿海地區對環保的要求越來越高,很多從蘇南轉移過來的高污染、高能耗項目已經逐步從江浙粵等地區向中西部地區轉移。這個轉移的過程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是蘇北地區的政府已經認識到,絕不能先污染再治理,如果那樣,將是一個犧牲幾代人的過程。

  “這是慢性自殺!”著名經濟學家顧秀林這樣評價這種東部向西部的產業轉移。

  長期關注這種產業空間轉移的顧秀林認為:“東部降水豐沛,有些污染可以被大量的水稀釋,慢慢降解,而在西部,降水少,污染沒地方走,就會更深地污染到土地里。之前有報道,中國的大米重金屬超標,在表面上不造成中毒事故,但是會造成人類體質的退化,但是又不夠造成公共安全事故,這樣就不容易被清晰地識別出來并被否定掉。”

  顧秀林告訴時代周報記者,這個情況是不能被接受的,也不是現在才有的。我們國家出口創匯白送財富的政策不改變的話,會在30年內把東部西部一起污染光。外資到時候肯定走,我們就只有等死了。

  顧秀林說:“我堅決反對這種情況,很早的時候就研究這個情況,但是沒有用,我甚至和我的同學蔡方為這事情吵了起來,他是研究勞動經濟學的,他是積極主張中國企業向西移,在他眼里,全中國的勞動都是一種資源,可以隨意開發,同時在鼓吹日本的驗證理論。”

  顧秀林說,重慶甚至在三峽水庫那搞了一個世界最大的化工區,我的感覺是,不出巨大的生態災難,這種做法是不會停下來的。這些問題都不是經濟問題,是政治問題。就像轉基因問題一樣,有毒有害,只是官方不承認,否則要那500米隔離帶干嗎。這個災難會很慢,東北和北方已經全部被污染了。

  顧秀林舉例說明,孟加拉30年前被世界銀行關注,說他們喝的水是地表水,有細菌,有污染,不讓他們喝,給他們全國打了2000萬口井,現在發現這些井里有砷,現在全國一半的人口砷中毒。現在打井的人拿錢出來,一口一口地幫他們去消毒。

  “弄幾個水庫就以為能自然凈化,那是不可能的。當地人的后代如果不離開這個地方,一定會被毒死。他們不管,因為大家都這么干,現在人做的事情要后人去承擔。” 顧秀林說,“這就是一個自殺性的路線。出現大規模的事件之前,他們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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